砍 芦 苇

编辑:初夏 发布时间:2021/4/18 16:21:08 来源:大公湖南

  在南县华东华阁公社华东大队下放的知青中,我是唯一一个到芦苇荡砍过芦苇的人。芦苇,对生产队的用处太大了;一是烧柴,二是编制芦席,三是打帘子,四是采筵包草芯做枕头,没散开的整只卖给供销社可得7分钱一斤。华阁是产棉区,芦席上搁置棉花,帘子上晒棉花,砍芦苇是必不可少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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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按理说,大队支部是不要知青下到生产队去砍芦苇的,因太辛苦并有危险,辛苦下面具体说,这危险,则是许多通缉犯和越狱犯都逃到芦苇荡里躲藏,许多还是凶案犯,这些知青都是地区领导干部的子弟,万一出了事,大队难以向上面交代,因此,其它的知青尽管下放三、四年,都没有去砍过芦苇。


  但我去砍芦苇则是一条特殊的原因,是“天吊户”王重山从芦苇荡内向肖作广提供了一条信息;你们这几年砍芦苇,都没找到这其中的窍门,被安排的都是新洲地,你们需要的是帘子和芦席,但大多是砍的芦柴,你们吃亏费力不说,还等于是帮芦苇场开了荒,因这些芦苇不砍第二年便会退化,你们不砍他们就要请人砍翻放火烧,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学雷锋。


  说完这些,王重山还告诉肖作广一个信息;这个芦苇场是地方国营的,这些国营农场的职工,有了一点守芦苇的权力,便把令来行,全县几百个生产队来砍芦苇,都要巴结他们才能分到好砍的芦苇地,而生产队的农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送礼行贿,于是,各变着花样巴结,送菜送鸡,有的还送寡妇上门服务,这两年,主要以送寡妇为主,因人越来越不值钱,寡妇送多了,弄得这些守芦苇的职工一个个肾亏,象我们要去的团洲芦苇场,那个姓宋的管理员,四十出头,就是一个好酒色、且会活动盘算领导的主,这个老宋特喜欢吃狗肉,如若我们与他搞好了关系,搁好了老宋,保管此次去砍芦苇是事半功倍。


  肖作广探到这个信息,告诉了他的未婚岳父余忠义队长,余队长认为是这么个情理,但王重山他们不认识,要肖作广也回到生产队去砍芦苇,而肖作广因牵涉到打狗送礼事情,他不敢打狗,于是,还要他岳父向大队砖厂为我请假,说只去个两三天就回来,余队长果真向孟厂长请假,结果是,在1975年的12月下旬,我便成了知青中唯一一个进芦苇荡砍芦苇的人。


  进芦苇荡砍柴的队伍,是会计郑竹山带的队,一共二十人,他们各自都挑了工具和被褥一担行囊,我呢,不知道要用什么工具,也没有砍芦苇的工具,便只有一根扁担加上被褥套鞋斗笠手电等,还因考虑只去三天便回,且是走路,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多带,于是,便跟着队伍,挑着较轻的行囊与他们一道向华容的注磁口方向走去,大约走了20多华里,便进了芦苇荡,但还得深入下去,因只有进到芦苇荡深处,才能砍到好芦苇,好在地下都是干的,且冬天12月的太阳照在身上还暖洋洋的,但当我们分开芦苇走到湿处时,郑会计便决定,就在此处砍柴搭棚了,于是,大家纷纷将行囊放到干芦苇上,拿出镰刀砍芦苇去了,而肖作广与我则找王重山去联系老宋。


  王重山带我们找到了一幢土屋建的“芦苇管理站”,问到老宋时,他正在另一间房屋里与几个男女打扑克,听到我们喊“宋站长”,才放下手中的扑克慢慢地走过来打开门,老宋中等个子,模样像赵本山,也带着那样的帽子,回到他那张老旧的办公桌旁,一声不吭地坐下了。我们忙献殷情,装烟点火,我还特拿了一包当时的“高级烟”、两毛六一盒的黄金叶烟递给他。王重山与肖作广则讲述我们砍柴需要帘子、芦席的棉产地重要性。


  老宋对两人的讲述,似乎没有听,他手里就拿着我递给的那盒黄金叶,拇指与中指做轴芯,在桌面上敲着转来转去,待得他两讲完,我蛮以为他会发话了,谁知他却看着我,用华容话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;“这个狗肉好吃”。我正不知所答,他又续答;“这个狗肉吃哒、尿都少屙两泡”。他华容土音重,把“尿”说成了“扭”,把“泡”说成了“耙”。


  我正不知作何答,倒是王重山心领神会;“他们来时队上就有这个安排,等会晚上给您送来,但不知您是要剐好了的还是活的?” 老宋不假思索地便回答;“我都是自己淹死的,打死的流走了血,丢失了营养,这里有的是柴火,用火烧毛”。说完,便站立起来,准备继续去打扑克,我忙贴近问;“我们明天在哪里开刀?”他还是不假思索;“明天上午我就带你们去柴山看场地”。说完便到另一间屋里去了。


  晚上,王重山带我们到附近去看狗,一条三十多斤的黑狗被他两软磨硬泡,花10元钱买了下来,但王重山说,我们三人不能白忙,回去就向郑会计报销13元,一人一元,也算赚两包烟钱。这条狗我们当晚就牵去送给了老宋。


  但晚上回家的路上,我却第一次感到了芦苇丛中寒冷,此时地上已经是满地白霜,开始结冰了,我穿的一双套靴,里面原本满脚汗,现在走在冰地上,感觉脚指头快要冻掉了,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驻地的窝棚里。炊事员肖爹、也就是肖作广的父亲,早就替我们三人准备好了酒菜,是鲶鱼炖湖藕,还一斤“七五铳”酒,并且,郑会计还给我们三人一人安排了一包2毛钱的沅水香烟。几杯酒下肚,才感到脚不是那么冷了,王重山大概不喜欢这种菜,只是吃饭喝酒,我和肖作广挑担走了一天的路,身体有些疲累,加之有些饥饿,于是,还是吃的有味,但三人一斤酒下肚,却都有些醉了,于是,便安排洗睡。


  我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;一只箩筐,用泥把漏眼糊住,打一大箩筐水,那时节的洞庭湖,居然没有水,而是在一些湿洼处挖一个坑才能取水,所取得的水也是混黄色的泥水,要靠打明矾才能澄清,就这一箩筐泥水,还是十几个人洗过脚的水,我们三人就用这样的冷水洗脸洗脚,并且,这个脚还是非洗不可的,因是两人合睡,各自的被褥作垫盖,头脚两头相对,不洗脚会熏到对方,刚才才暖和一点的脚又感到冰冻刺骨,但好在年轻,洗完脚后便钻进被褥睡了。


  第二天起的很迟,醒来后,拿条毛巾想去洗脸,看到还是昨晚洗脚的那箩筐水,且浑浊不堪,原来早上,昨晚那水洼里的水都冻上了,要到中午时分才能换水。我的毛巾是一条有色的花毛巾,不像他们的都是分不清颜色的抹布,于是,干脆就不洗脸,怕把毛巾弄脏了。赶快与他们一道去吃饭,菜是一大钵南瓜和一碗淡干鱼,匆匆地叭完两碗饭后,便与社员同去找老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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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宋把我们带到一里以外的一处干洲上,郑会计一看那芦苇,认为划算,这是几年砍芦苇都没遇到的好芦苇,且在芦苇洲的东南面就是洞庭湖,可行船,离芦苇地近,芦苇直接扛到船上,可省下很多力气,他连拍着我的肩膀说;会办事!其实,这都是王重山和肖作广的功劳。


  郑会计告诉我;用芦苇场的船送到我们复兴港,一船大约10吨,即两万多斤芦苇,芦苇场收100元钱,说起来就是4毛钱一百斤,另20元是船运费。


  我来的任务已经完成,余队长说我完成任务后要及早赶回,不要我砍芦苇,怕在芦苇荡里出了事不好交代。于是,郑会计问我,是坐芦苇船回去还是走路回去,之后他又说,走路回去还快些,船回去是上水,要两天一夜,走路不要半天便可到家,并告诉我,反正生产队给我记3个工,是么时候走,我自己看着办。


  我是挑着行囊走路回来的,此文虽说是“砍芦苇”,实则我没有砍芦苇,但砍芦苇的生活劳动情景却终身记忆深刻。


  2021年2月底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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